《兄弟》的原始

近年不愛讀書,尤其小說之類,一怕悶,二乏耐性。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會花上一夜把余華的《兄弟》上部一口氣讀完,連帶捧著書脊的幾根手指也感到酸酸麻麻。思潮起伏的淺睡了幾個小時,早上起床後又情不自禁的翻開了《兄弟》下部,合上最後一頁的時候已近深夜。四十年四十萬字八百頁的故事就這樣的在指間溜走,然而情緒已像抵岸的海嘯翻騰。

小挪說閱讀好比沒有壓力的旅行。像隨意門一樣打開了時空的侷限吧,毋須任何準備打開書便隨時起行。那麼我觀察在小說裡的劉鎮的感覺比真實還要更真實,並不是三日兩夜走馬看花的短遊所能經驗,這是余華文字的魔力。鮮活生動,不經修飾的言語,潑辣的對話中不時閃著民間細膩的智慧,非常原始的味道,直話直說,有時又故意以冗長的敘述來寫一些芝麻綠豆,尤以那些纏腳布般長的量詞,像那個年代那個地方獨有的荒誕感。

從貧窮的文革寫到富裕的開放,成為中國縮影的劉鎮一樣如連續劇的誇張和荒唐,只是以不同的面貌呈現,那管穿上身的是黑藍灰的革命服或繡上日本姓氏的垃圾西裝,骨子裡的狂熱還不是一樣,從大庭廣眾的批鬥集會到萬人空巷的處女選美,幾代人的性格和命運在本質上沒有分別。

宋凡平的完美形象讓我好生遐想,然而對於其子宋鋼可預見的坎坷,我不動惻隱。逆來順受又百般忍耐是對自己的虧欠,親手編寫個人的悲劇,到了最後為了生活和生意而隆胸便是太愛人而受委屈的極致表現。對比下苦盡甘來的一介流氓李光頭,成為小說裡中國首富的原因,不僅是得著大時代洪流底下各好的機遇,最重要是其本身始於年幼已暴發的性慾,作為一種原始的推動力,要是李光頭沒有了性慾,不過是另一個可憐的宋鋼。像最後辦上了色情髮廊的林紅,也不過是得到李光頭性愛所搖醒,為時未晚。

在政治或經濟火紅狂熱的年代,安份守己不能。不能不賭,不能沒有原始的慾望。

繁簡兩體,英文書名一本是眾數的《Brothers 》,一本則是單數的《Brother》。單從封面設計而言,我只喜歡簡體字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