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回到愛沙尼亞的塔林之中

五年後再次來到愛沙尼亞的首都塔林,不過是延續上一趟未完的旅行。抱住在那裡跌倒就從那裡站起來的信念上路,心情忐忑。莫名的緊張。踏入相同的酒店住進相同的房間,三一三號,打開了門,仍然是那特高的樓底和那特大的窗戶,昏迷了模糊的記憶瞬息如銀器抹擦過後回復了閃亮的光澤,我坐在床沿。莫名的喜悅。

回到最古老的地方開始,事實上在出事之前並沒有踏出過這座被列為聯合國世界遺產的八百年圍城半步。雖然沒有了十二月的積雪,露出來的鵝卵石小路並不見得易走,但我還是樂於迷失在中世紀舊市街的建築之中,幾天的來回遍逛小街小巷,直到認得中央廣場周圍四通八達的路口,沿途旅店酒館、茶座餐廳林立,幾分感覺在倫敦蘇豪偏靜的一偶或斯德哥爾摩舊城區熱鬧之處,若嫌販賣琥珀、毛衣和麻布等紀念品的小店太多,觀光的氣息太濃,大可溜到古城的上半部繞圈而行。

扶欄上斜,傍晚寧謐的山丘不廣,沒有甚麼店舖,偶然可見零星的大使館及一兩所典雅的高級餐館隱在樸實的街尾巷末,金黃色的秋葉底下只聞涼風颼颼,小步小步的走近垣牆上的城臺,俯瞰舊城一面一面珠紅色的屋頂,夾住幾片教堂塔尖的殘影。遠眺整個人口足有四十萬的塔林一直伸延至平靜的芬蘭海灣,漸漸沒入暮色之中。時光緩緩。

要是走出城門,越過一條馬路之隔,卻像跨過了好幾百年。幾座簇新的酒店、銀行大樓和商業中心等櫛櫛聳立。大型商場內進駐了不少國際性知名的連鎖店,作為城市急速發展的其中一個標誌,還有散落四處的上網設施,想到這裡便是KaZaa和Skype的發源地,無怪乎塔林會被喻為波羅的海的矽谷,以及是芬蘭赫爾辛基跨境的擴張,驟眼看來,寬敞整潔的市容跟北歐的城鎮愈趨相似,站在繁忙的大馬路旁名車不時駛過,剎那給我沒有外遊的錯覺。然而偶見那些伶伶仃仃,棄置在市中心的百年破舊木屋一副待拆的模樣,我知道我還在將會大興土木的愛沙尼亞。

其實在市中心以外,我應該到新建的Kumu藝術館大開眼界或在沙皇夏宮、沙灘浴場及大小博物館之間穿梭,可是我選擇了前往地區醫院Mustamäe一行,一處非去不可之地,一個是次旅程的重點,我就在那裡渡過了五年前的聖誕前夕。可是我對其從來一無所知,只記得從醫院向外望是「屋頂橙橙紅紅的一塊一塊」。多年來想像那是一座冷灰色的龐然大樓,內裡只有昏黃的燈光和暗啞的牆壁。有別於現在眼前沿途所見蘇俄時期的混凝土公寓,排列有序的在連綿的綠化公園之間,整齊、美麗。

到達了,原來Mustamäe醫院只是普通尋常、帶點殘舊的大樓一座。距離市區不遠,周遭是低矮的樓房,感覺空曠。推門內進,跟外頭一樣恬靜,不似是醫院卻像閒適明亮的社區中心,設備新淨,應該在不久前才翻新過。幾個分坐的老人在閉目養神或讀報或不知在等待甚麼的,偶然向我投下好奇的目光,而我正以敬虔的心情站著細察四周,比身在瑰麗的大教堂或隱世古剎之中感到更大的激動及平和相互交替。我當下明白圓滿之義。

這是一趟充滿象徵意義的旅行,要以相距五載的時光來完成看似實在太長。但短短數天的愉快已給了我非常的勇氣,叫我振作上路。感謝。

*醫院門外的大樹在複印過來後倒真的像一尊微笑的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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