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洲不大,碼頭對開的空地卻不小,不是廣場,但寬敞得可以凝住從天空傾瀉下來一盆一盆的陽光。而正值冬未,天氣還未炎熱,空氣一片清澈,左邊是低密度公屋,右邊也是幾層高的公寓,間雜了一些古老的樓房,有一度磚牆,像可以髹上大字報的那些,空空的對著幾張又幾張從民居處擺放出來,散落四周大小不一隨意的椅,有誰家的犬不慌不忙的橫躺下來。

我看見了街道,彎彎曲曲、斷斷續續的街頭巷尾,有髮廊,有冰室,那些曾經時髦的詞兒,一一退落在這裡休息著,沒有甚麼遊人,沒有像大澳、流浮山、鯉魚門等滿溢著海味乾貨的香氣,當微微的風微微的流過微微的光,沒有像南丫島、長洲的熱鬧那麼的重,沒有吆問呼答捲成在遊人與商販之間此起彼落的音浪,看店舖如牙齒疏落,這裡的老人家還該有午睡的習慣 。

有沒有看到貓穿過了欄杆呢,朋友幾人走在前頭,不一會便轉了上坡,樓低樹高,山路漸行漸狹,但不難走,遠雲近海,那泛起的鱗光彷彿也拍岸在樓房頂上,不知道天台上坪洲的晚空還有沒有星,有沒有給不遠處的迪士尼樂園夜夜的花火淹過,這裡難得的靜美,路旁小小的菜田上會長出甚麼呢,一棵綠一棵新鮮,一段與泥土深厚的關係,一個戳不破的夢麼。

拐過了彎,朋友的狗衝下來一前一後的吠著,平實簡樸的屋舍在小山的半腰,有點破的,補綴著四野欠了的一點荒,門外有落葉,門內沒有點燈,日光照出了陰涼,我們於是坐在屋前,斜陽之下點起了柴火,給空氣注滿了木的味道,來一杯陳年普洱,香醇在喉頭淡開,吃帶來的茶粿,鹹的甜的,吃自家製的曲奇,軟的硬的,吃彼此的閒話家常,長的短的,朝向大天大海,這些本是平常不過而接近卑微的餘裕,有錢的大可安坐在南灣的大宅裡享受,沒有錢的,香港還有坪洲。

而美好的一面誰不嚮往,朋友終於當上農人,甘於儉樸,總得犧牲一些,當中並不是我來過走走看看便會了解,像那個蚯蚓在翻鬆泥土的世界,像坪洲這麼一個小島,要是如果也沒有了,香港這個城市這片土地將會長出什麼。

亂行一通零九遊亞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