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憂慮常宅在Save 與 Delete之間。
全是沒有好好處理資訊的後果,相片、歌曲、電影一大堆,分門別類過後最終也如雜草叢生的花園,或塞滿衣物的櫃,每打開一次也就向我嘔吐一次。
由 MSN Messenger 與 Facebook 的朋友分類到電話簿聯絡人,我還是一塌糊塗,亂放一通,然後電郵,存起來不會再看,刪了又怕有日會用得上,像RSS一樣,愈來愈長,每每有永遠讀不完的訊息,看到未閱的數目便怕了,結果跳完又跳,手指也累了。
訊息,像一個mp3檔案,而檔案像一段網路的友誼,其實我可以任由它靜靜的躺在那裡,不理它,沒有所謂的記與忘,沒有所謂的選擇在Save 與 Delete之間。但積壓下來所生成的重擔一直壓在胸口,像難以呼吸的痛,幹麼我不能灑脫一點呢?
沒有互聯網的年代,我還可保留一張唱片,一張明信片,一本電話簿,現在的所有以數碼的形式生長複製,遠超我所能承載,幹麼我不能灑脫一點呢?
只有我願意、忍心按下刪除的一鍵,像那叫世界末日的核彈發射按鈕一樣,像對付垃圾郵件一樣的狠,一了百了,沒有存在的提醒也必然忘掉,我就會再輕省一點,縱然飛不起來,也不用舉步為艱。
朋友問怎樣將微博的一字一句備份,以防某天這些測試版的微博一朝忽爾大江東去,我說就讓這些說過的話流失吧,像對話在空氣中傳送又消散,別要留住,別要錄音我們的歌,別要Youtube記錄我們的戲,別要自己先於政府成為自己的Big Brother,我說起來是多麼瀟灑,在那存於電腦內幾萬張的照片裡,會翻看的又有幾多?數碼億萬,不如裱一張3R放在床前的深刻。
大江東去,在 MSN Messenger 上不要再Block了,索性Delete吧。在 Facebook 上不要再Hide了,索性Unfriend吧,將那些看著名字卻記不起是誰來的電話號碼刪掉,將IM的通話紀錄刪掉,將無用的電郵刪掉,別再貪婪,取消可有可無的RSS訂閱,取消可有可無的微博關注,別要煩惱,別讓自己不再打開的時間囊成為他人一朝搜秘的材料。來吧。
值得的,沒有留念,才會掛念;不值得的,沒有記,才會忘。
社會對動物權益愈趨關注,尤其重視虐待貓狗的問題同時,也總有人提出各種批評、質疑或冷嘲熱諷,說愛人不及貓狗是荒謬,說照吃豬牛羊雞是偽善, 說為動物奔波是小題大造等等,我大多無語,因為事情的討論不該只停留在這樣的表面。
於我來說,理論上沒有什麼不可以吃。我們吃什麼,不吃什麼,個人喜好外也受一時一地的文化影響和制約。關鍵在於怎樣吃,由捕捉或養飼到宰殺的過程是否合乎人道,與當中是什麼動物無關。此其一。
而事實上,人類情感始終親疏有別,理念上你能夠對所有動物一視同仁,但也得接受人家情感上較與貓狗親近,一如人際關係也有遠近鬆緊之分。硬要將家裡天天共同生活的貓狗與素未謀面的牛羊完全等同,不切實際,要是將不該殺生的定義擴大,那麼即使素食者也不能避免,一花一草也是生命,所以重點是一律善待、珍惜、尊重。此其二。
由七月一日開始,夏威夷成為全球首個通過禁魚翅法的地方,從此獵捕、轉賣或儲存魚翅通通在禁制之列。
若是問我,喜歡吃魚翅麼?當然喜歡,這與我過去的文化、經驗和記憶有關。但無礙我現在支持不吃魚翅的運動。因為運動本身著眼於人類如何濫捕、殘虐鯊魚的劣行,要求保育,歸根究底從飲食魚翅的文化入手,針對裡頭代表珍羞、富貴、體面等附加價值。要是一天,滿海鯊魚,不再瀕危,而人類取其鰭又採其肉,不棄之於海待其等死,到時誰又會在意吃的是魚翅還是粉絲。放諸於鯨魚、海豹、海豚亦是,又或藍鰭吞拿魚,甚至獅子。
而要喚起大眾對運動的注意,最常見又最直接的方法莫過於將血淋淋的捕殺場面呈現,訴諸煽情,但危險之處在於惻隱太多,太久,亦會麻木。況且單單以強調動物可愛純真的一面,也非說服他人不殺的好理由,畢竟美醜標準無定。此其三。
從可以吃什麼到不該吃什麼之間,實在有太多可以討論了,而記住,答案亦非固定單一。
image source : The Dorsal – State senate and house approve Hawaii shark fin ban
為什麼我要喋喋不休說微博二三事,因為那裡是我們香港,從一眾名人明星到平民於網上跟中國大陸最多實時交匯的地方。我們不是刻意要讓新浪難做,可是自我審查是對人的心志和創意有絕對的摧毀。今天六四不能提,明天可以是七一,甚至雙十。起初六四兩字不能在微博發表,然後是表情符號,為什麼為四川地震死難者的燭光不能同樣亮起在今夜的微博?然後刪去鮮花,然後慶賀的蛋糕和啤酒也沒有了。
什麼也不能說,那麼就不如在這天以眾所周知的原因維護網站好了。今夜的微博猶如當年廣場,背後發動了多少個微博小秘書與管理員在刪文和戶口?剛剛看到何韻詩發了一句:「今夜,無言」便瞬即蟹了,黃偉文發了一張群男臂掛黑煲呔的天橋相,最後亦給後知後覺的斬掉,這樣也未免太敏感吧。國歌、溫爺爺、鸛狸猿,敏感詞本身三個字也不可出,不少以歌抒懷的詞被刪,換來千篇一律的深表歉意,而身邊一些朋友今天更因為屢投蟹餌,最後戶口給連根拔起,完全消失。正如那年北京市民身邊的家人和朋友忽然下落不明,永不回來一樣。
今夜的微博,當年的廣場。此時此刻沒有流過一滴血的抗爭也足以讓人憤怒和嘆息,試問我們又怎可能選擇忘記那年那夜,他們以生命作為代價來具體展現,作為一個人要有的基本核心價值?請向和諧說不,請向恐懼說不。
對站出來高呼的人表示感激,對說話婉轉的人表示尊重,對選擇沉默的人表示諒解,對不懂真相的人表示憂慮,對曲解事實的人表示憤怒。當身在較為自由的香港有人還選擇助紂為虐,巔倒是非,在中國的《南方都市報》就再一次展現怎樣在狹縫中長出小花,再細看以上擷圖,是今天六一兒童節刊在B16版的特刊,實際上原本的「偽兒童.真童趣」芸芸漫畫中有一幅是這樣的:
一如既往,當真相曝光,數字報的版面便作出了改動,成了右邊的一小缺天窗,放大的版本中也刪走了原圖。不過,除卻小孩子筆下三架坦克和擋坦克人的經典場面之外,假如多心一點,穿鑿附會多一點,不難發現更多可堪玩味的小細節,例如:朝著紅太陽的是一雙打上交叉的畫筆,旁邊的雲更像突出的一根中指,將旁白詩意的一句:「我那時,隨手就一塗鴉」配在下一張那站在國旗前持槍的解放軍,真的可以想像更多。另一張呈現出來的算術題則大刺刺的有個4字。
是的,中國還是一個沒有言論自由的國度,就如多少年代不少直諫皇帝的士官學人也只有人頭落地的下場,所以即使明歌暗諷,憑畫寄意,也得冒險,當中抱住的信念是再迂迴曲折也好,總要說出來,露一點風聲,提醒一下,或心神領會,每一次的婉轉也是每一巴摑在掌權者臉上的印記。要是不說的話便真的會消聲匿跡。這不僅是六四,還有太多以數字組成的禁忌,甚至是大眾或個人的安危,毒奶粉、假疫苗、騷亂、斬人、跳樓等等,一句下令不準報便以為社會一片和諧,恐怕在密不透風的環境最終會蘊釀成大爆炸。
當黎智英的新書《事實與偏見 16 – 我已無求》沒通過豆瓣的審核,就從大眾的圖書庫消失一樣,像某某電影某某歌曲不合國情又進不了國內市場一樣,不單是物品本身的下落不明,還有是未來相關的創作,各人通過自我審查,只為能夠被看得見,聽得見所做,創意不在,自由也在當中殆盡,所以我們不能放棄。
這幾天看一眾童鞋也在微博上測試水溫,明明已經沒有怎樣明刀明槍的圖與字,橫行的河蟹依然吞噬資訊河床上的敏感詞,就像現實世界裡外來物種入侵造成生態大災難一般,那些不過是日常的圖片,不論機械或人肉搜尋,我們已經像瓜與藤一起被盯上。不過河蟹再強,牠們也不能夠叫時鐘上指向六時廿分的一刻的消失,正如多宗發生在敏感詞這天的歷史大事,像「宋滅北漢,五代十國結束」、「德國西里西亞紡織工人起義」、「波蘭第一次民主選舉」、「新華社公佈四人幫主犯江青死訊」,縱然過去,仍是史實。
我們可以怎樣說,我們應該怎樣說,如何避免水溫過熱而受燙或太冷而凍傷?請思考。也再一次感謝勇於測試中共水溫的《南方都市報》,讓我們明白,硬要將歷史否定抹去是怎樣自欺欺人的荒謬。請記住,歷史已經為那兩個存在於日常生活裡的數字賦與新的定義。
除了五毛黨外,還有兩毛粉。話說在淘寶網上打上「微博粉絲」便可找到不少販賣粉絲人口的店舖,大多標榜一元五個,買百送五。據報這些粉絲都是以軟件註冊的僵絲、死粉,網友目黑告訴我就是那些沒有上載頭像,本身也沒有粉絲,沒有發過微博,名字大多由英文字母和數字組成的帳號,呀,恍然大悟。

從Facebook 上根本不知對方底蘊的Friends 到Twitter 上的Followers ,來到微博便翻成了粉絲,有粉絲自然就有明星,換句話說被關注的人也紛紛一夜成「明」,三分鐘也好,微博是溝通分享的社交平台,也更是表演的舞台,一個「微博價值」便明碼實價告訴你一個人有多受重視,公信力大抵大過甚麼最受歡迎歌星十大電視藝人之類,還要無分性別界別組別一起算,現實裡上不到富豪榜,便在微博上經營吧,用圖片與文字像打機一樣升呢,看那些淘寶店打出的廣告語:「你的粉絲超過一百,你就好比是一本學校內刊;超過十萬,你就是一份都市報;超過一億,你就是CCTV了!」
笑歪了,粉絲數目多少,表面上說的是影響力,實際上則是虛榮心,那些僵絲、死粉難道真的會讀你的微博麼,它們也不過是虛擬代幣的一種給玩家炫耀的財富,顯露在你的頁面上,任你跟誰比較,在意的話便輸了。但說到底,就算不比較,粉絲數目只有嫌少,哪有嫌多?對我來說,不是自欺欺人的買回來,便行了,畢竟微博也如寫作,誰想當個沒有讀者的作家?於我,發表是一種原始的慾望,溝通就是更大的慾望,所以粉絲數目不是毫不重要,但更重要是誰成為了我的粉絲,是有血有肉有眼有心的。而當你喜歡和欣賞的人也成為你的粉絲的話,那是幾千幾萬條兩毛粉也買不回來的真正狂喜。
五一六公投愈臨近便愈見Twitter人人談論,群情在 Facebook上就更為洶湧,全是旗幟鮮明地呼籲眾人投票的訊息,這現象當然也取決於個人的朋友圈子對社會有多關注與投入,而不是政治。
回想這兩年來,身邊的朋友不少從生活的無力感中醒覺,由被動走向主動,即使一雙腿沒有走在社會運動的路上,也以文字參與,表達一己對香港這個城市的愛,他們沒有時事分析家自以為是的通透,或文化評論員的洞察力,他們也沒有騎牆派看風駛帆的詭辯,或五毛黨彷若反覆頌經的法力,我的朋友,他們只靠自已的眼睛,直接而簡單,看出這個社會的種種不公和荒誕,從而學會向政府的不說不。
今天516,我走在我的微博路上,場景也當然與Twitter 和Facebook有異,冷清不少是必然的,因為河蟹,也因為城市不同,圈圈相異,但不代表沿途鴉雀無聲,縱使516在阿爺的眼裡是反動,要說的仍會有人出來,要談的仍會有人討論,聲音再小也透過轉發的支流散向四方,包括名人明星。
不一定要高姿態,不一定要長篇大論,像黃耀明只說一聲投票,便盡在不言中於微博這個微妙的地方。像楊千嬅輕輕一句香港加油,此時此地,彼此心神領會。名人明星,我關注不多,於是便逐個逐個在新浪微博廣場上找來一瞥一瞥,亦一如預期,對絕大部分的他們來說516也不過是另一天,拍一兩張照片,說說吃了什麼,對於活在同一城內正在發生的公投可以隻字不提,我們無需驚訝,在通往中國市場的路上,一個人的言論荒謬得也要向公司、經理人、廣告商、粉絲負責,太多掣肘,太多顧慮,自己不吃飯還有一整隊跟你的人要吃,面對不能隨心發表意見,可以理解。也沒有露出諂媚的臉,尚作安慰。不過最可悲的地方還是,作為公眾人物,始終活在一個不得隨便表達政治取向的城市,活在一個動輒喊一句口號便可能有所犧牲的城市,活在一個只能對地震災民展現關懷但不可批評建議時薪只有廿元的城市,這樣的壓力不少,相對匿名的大眾,我們隨手可得的暢所欲言竟然成了他們買不起的奢侈品,在微博。
在微博,你是誰?你在看的同時又怎樣被看?五月十六日明報上有塵翎的文章,「徵集微博青年北上——教我如何更愛國」,有空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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