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找一抓
找到陌生城市中央車站的二號月台
抓不住離開中的最後一班列車
如逗貓棒一晃而過
那時候 藏在背包某個角落的電話響起
又在收聽之前沉默 像按下快門前的一剎
浮在半空中的泡泡剛剛爆破 落在
遞上來的貓爪上 異地的雨又再滴下
像這時候在琴鍵上輕輕躍起的指尖
抓不住窗外滂沱大雨的節奏 像交通燈上
閃動的綠人一下子站成了紅色 像一個你
給躲在暗處的警察抓住 亂過馬路在熟識的城市
你是貓
你是貓 一隻關上了燈才可得見的貓
從乾冷的辦公室裡咳吐出來 行走無聲
穿過盤結在地的高跟鞋叢林 當太陽升起
已伏在誰家的窗前 半瞇著那一條巴黎了的碎花長裙
在這個沒有風的城市 逐漸黏滿灰塵
以為添一對翅膀便能飛天 你是貓
一隻還在翻譯自己的貓 成詩成畫
也成為無數糟透劇情片的字幕
或最後要自己也開始相信的宣傳文稿
本來叼一尾魚便喵出海水的鹹鮮
本來嗅一根草便咕出泥土的甜
還是吐出的毛球本來會有長裙的碎花 午後無雲
四腳朝天 更讓誰好奇的手被你咬一大口
又始終挑嘴 你是貓 一隻餓著的貓
縮肩弓背 面對生活的疼痛
這一條壁虎的尾巴 擺脫了又重新長出
你伸出爪來卻為什麼縮了回去 兩耳低垂
捲成一團 而巴士已經迎面而來
牠們所在的地方
野豬學會在紅燈前等候
流浪牛也走在行人隊道了
下山的猴群於超市排隊 還自覺的不要膠袋
假如牠們懂得 牠們所在的地方
從此放生了的龜和魚不會在池內大小二便
遠渡而來的鳥不會在狹小的公園裡僭建
給遺棄的寵物各自好好的照顧自己
假如牠們懂得 他們所在的地方
你抱住的會是結他 而不是伏在橫街給斬去後腿的貓狗
你寫的會是甜蜜的小說 而不是措辭強硬的新聞稿
你終於可以散步了在家的附近 而不是走不完的請願與遊行
假如他們也懂得 牠們所在的地方
農婦
城市的泳術不佳 遲遲未來
你總算在偏遠的島上看到
一頭野貓也可以 有自己的家
時鐘像神經質的人 終究安穩下來
在天空與泥土沉默對望之間
一個人栽種自己
下雨前先下一場汗水
農婦的手 最終摸透了瓜果的脾性
日子也像肌肉有了形狀和厚度
隨時隨地的走 隨天氣好了的停
午睡是陽光爬過微微起伏的被子
是向日葵不知甚麼時候轉過頭來
而某天甚麼找上門來 舔過了貓
像貓舔過了自己的爪 像風掀起了窗紗
這恐怕就是愛情 開頭往往是一條最忠誠的狗
後來如城市咬住了最後的村落
©細森2008
是誰上載了六小時後的一小片陽光 香港
是誰分享了十年前張國榮的演唱
是誰轉載了狄娜的遺言 是誰讚好
是誰 回應了誰 標籤了誰
又發佈了誰
今早我如常在面書的河邊散步
訊息如魚 像水鳥
像落花 像哪裡來的一個膠袋
纏著哪裡來的半截枯枝 昨夜的倒影還在
而投下的兩顆石頭有著不帶漣漪的靜
在我決定將你的名字隱藏之前
其實應該知道你早就隱藏了我 是誰
就把我當做一張椅子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可以承載的方式作伴
當你起來 已是大半天的辛勞過後
一頓來去匆匆的晚飯
一齣胡鬧的電影 一杯咖啡的時間
直到回家前下車的最後幾秒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聚精會神的看一本科幻小說 如在床上
百無聊賴的寫一則推特短訊 如在床上
想起甚麼 倦了便沉沉睡去
只是無法隨便的伸展四肢 如在床上
你大概忘記了我是一張椅子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像在狹小的機艙之內
當你起來 已在另一個城市的土地之上
你大概記得了我是一張椅子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像今夜回家的巴士 正在搖晃
可是你還未曾坐下 便讓座給誰
這裡只有黑色的陽光
死者的頭髮將如蔓藤生長
沿著暗渠回溯 尋找另一種顏色光源的可能
有著八爪魚和水母的靈敏
一家一家的亡魂 水波流動之間洗滌
如傘收起 打開 擋住這裡只有黑色的陽光
–小奧 《黑色的陽光》

我們大抵知道天生攣頭髮的謎底是免電,但對於緬甸這個國家,實際我們知道不多,昂山素姬與軍政府除外,還有甚麼的印象呢,隱約記得尖沙嘴加連威老道附近從前有一淺金色裝潢的緬甸菜館,燈光通明,價錢相宜,味道如何就忘得一乾二淨。
即使這場風災,遇難人數由最初的幾百一下子竄升過千,然後數以萬計,像在Google搜尋一些普通字詞出來的結果一樣,明明實數,乍看成虛,印象始終模糊,直到從一張張新聞照上清楚看到屍橫遍野、載浮載沉的慘況,心裡非常難過。
無視比無知更為可怕。
想到這一個半世紀前與同區比較尚算富裕的國家,對比現在的貧困,我們活生生的看到天災的恐怖,卻遠不及緬甸軍政府的人禍,風暴消散以後,天空卻只有黑色的陽光大放,不談瘟疫、不談衛生,單就任由屍體發脹暴曬,活人死者共處一地的情形繼續下去,實在滅絕人性。面對這樣的景象,無法理解那些將救援物質據為己有的統治階層,高床軟枕的熟睡之下難道不會孵出惡夢連連麼?
同樣地,剛剛在佛誕日發生的四川7.8級地震亦是哀歌,唯一的萬幸是沒有重覆當年唐山大地震的隱瞞與封鎖。或許真的如樂觀者言,一國之門打開了便關不上。但願如此,終歸每次要以千萬人命來喚起一個國家的覺悟確實是太大的代價。
希望大家從迎接奧運的歡呼聲之中稍停一下,也希望緬甸的門也會打開。
延伸閱讀:宣明會緬甸風災救援
塔林動物園 小奧
動物園沒有動物
當貓頭鷹戴著能劇粉白的面譜
當禿鷹披上中世紀黛黑的斗篷
別追問飛行的意義
熱帶館裡的黑猩猩並不會知道
這裡是塔林唯一永遠的盛夏
許願的錢幣曾經像流星落下 散滿了一池
鱷魚沉默 海龜迷航
獅子和豹以跑圈來繼續原野上的奔馳
要是沒有了欄柵便會追逐老虎的氣息
跳到十米以外的一整個西伯利亞
赤狐應該聽過隔壁銀狼的嗥叫
銀狼應該聽過隔壁黑熊的咆哮
像城市人以聲音知道了鄰居的搬遷
以混凝土的牆壁對比北極熊一身的雪白
或常綠的草木襯托蜥蝪可有可無的偽裝
顏色僅僅是美學上的考慮 與保護或捕獵無關
這是一個和諧而沒有飢餓的世界
南美羊駝和北美麝牛憩息在同一片草地
有著超級市場內兩列整齊貨架上的優雅
別搶答本能的定義
當我們嗅不到秋天呼吸時空氣中的變色
當我們聽不見同伴說話時情緒上的起伏
動物園哪有動物



小時候閒來愛扮獅子老虎,志願是當動物園管理。看過海洋公園的熊貓、馬戲團的大象,到過屯門公園的爬蟲館,以及經過香港動植物公園的門口,許多許多遍,但事實上真正的動物園卻好像從沒有到過,除了那個位於雷克雅維克,小得應該稱為教育農場才對的動物園之外,我見到幾隻長毛的冰島馬、幾頭乳牛、一群跟香港街市差不多的雞鴨,還有兩缸以吹氣水池飼養的魚。
沒有期望甚麼。當我從售票的老太太的手中接過入場劵,站在塔林動物園空曠的門前的一刻,眼前的大道無一遊人,取而代之的是遠處樹蔭下或站或臥幾近百頭似馬非馬的動物,指示牌標誌為群居的馴鹿,再一覽旁邊的地圖,鳥獸蟲魚的圖像密密麻麻,像幻想中挪亞方舟的平面圖。結果我在這裡遊蕩了四個小時,並寫下了一首詩。
其實我不太過討厭動物園,相反我非常喜歡這裡。為了繁殖、教育、方便及展示的緣故,某些動物被選作必然的犧牲,那是電視上國家地理頻道再近的鏡頭也捕捉不到的心靈距離,當人與動物面對面活生生的一起感受。
塔林動物園建於六十多年前,雖然經過了搬遷及翻新,在設施和環境方面跟富裕地區的動物園相比當然仍有不足之處,樸實的獸籠更顯殘舊。但慶幸看到絕大部分的動物處於良好狀態,尤其獅子老虎北極熊等大型哺乳動物,毛色亮澤、動作矯捷,沒有明顯過胖和神情憂鬱。我想假如單靠遊客來支持營運的經費相信早已關門大吉,所以非常佩服愛沙尼亞有關機構為了這個偌大的動物園在財政及行政上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