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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懵撚

這兩年香港樂壇有幾個偏離主流的單位,不時失驚無神彈首歌又好受歡迎,例如小明上廣州系列和詹瑞文的惡搞,不過沒有見好就收,乘勝追擊之下聽眾似乎飽到滯,反應一首比一首少了。反觀 my little airport 長做長做,我喜歡當中敏銳的觸覺,正如最新的這一首《西西弗斯之歌》,一個耳熟能詳,常用來比喻強迫症患者痛苦的神話,現在聽來變成了笑中有淚,要反抗也反抗不了,可以點?我們不就是歌中裡頭被人鬧的懵撚麼?

只願我們的痛苦不是永恆,希望香港的諸神終會有惻隱。

my little airport – 西西弗斯之歌

主唱:nicole
作曲:林阿p
填詞:林阿p
編曲:林阿p

歌詞

呢年嚟我有幾份兼職
其中嘅一份
係幫啲馬迷落注
喺電話投注中心

喺裡面我識唔到朋友
返工食飯 都係一個人
我已經悶到抽筋
但要維生 我諗到一個方法抗衡

開閘前半分鐘
總有好急嘅客人
落注嘅時侯夾雜粗口
聽到我一舊雲

但佢地愈係忟
我就愈係斯文
我話:「麻煩你重複一次」
搞到夠鐘開閘 佢哋就問候我屋企人

佢鬧我正一懵撚
話要叫個經理出嚟問
我都好有禮貌咁回應:
「先生,麻煩你等等」

我既緊張又興奮
同時又扮晒殷勤
喺呢個心情咁複雜嘅搏鬥裡面
我開始搵到工作嘅快感

希臘神話有一個故事,講述西西弗斯受到諸神嘅懲罰,要喺地獄不斷推一塊巨石上山;上到山頂,巨石又會自動碌返落山腳,佢每日都要重複呢種徒勞無功嘅工作,直到永恆。後人有­一個講法,話諸神並唔係用「推石頭」嚟懲罰西西弗斯,而係用觀念,用「我永世都要推石頭實在太慘」嘅呢個觀念。西西弗斯知道自己改變唔到命運,佢唯一可以做嘅,就係繼續推­石頭。直到有一日,佢發現佢可以蔑視自己嘅命運,甚至用享受呢個過程嚟去否定諸神對佢嘅懲罰,於是,佢感覺到自己係快樂嘅。

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杯弓蛇影,十年怕草繩,病發後稍事休息,人總變得膽小害怕,驚弓之鳥,想飛想飛,飛向南、飛向東,不再回來。

試過惶惶不可終日,凡事看來非黑則白,無轉彎餘地的灰日子麼,當我生病。想到日後老了怎樣面對,沒家沒兒女,想到怪不得多少人好趁後生努力為晚年作個打算,想到facebook上友人與友人的生活流水帳,我也想如此這般,發一點工作的牢騷、報二三幀星期美點的照片,閒時在開心農場偷偷菜,其實本來我也不是一樣麼,當十二月未曾來臨之前。

本來本來,十二月本來就是我最喜歡的月份,慶生的溫暖愜意感覺,以及聖誕快來的忙碌、熱鬧和寧靜,然後一年將盡的總結,在網誌上重溫一下,多好多好。現在卻一下子反轉過來,覆舟了。究竟焦慮是怎樣的一回事,可以形容的麼,其實,說了出來最多是別人覺得我無聊。

總有暗示,或啟示,疾病給我反省,要我將來做一些甚麼,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願甚麼保佑我。

無題

運動了大半天以為累極便能夠睡得飽滿,怎知夜半乍醒,腦海一片平靜寬舒才不過幾秒,焦慮又來,身體像顆檸檬一樣給慢慢擠壓,混身燙熱,胃裡的晚飯彷彿無影無蹤,空空的抽著,人怎樣換個姿勢也睡不下去,走到梳化躺下給自己屈框起來一直在等,四點、五點、六點,然後再到醫院又一直在等,下午在診所繼續的等,向自己的家庭醫生剛說怎麼相見十載容顏不老,又忽地痛哭一場,我不得不向這裡的冬天低頭。回家途中看著車窗上六邊對等的雪花,萬物有序,有些肉眼能夠看到,而看不到的,就以為是破亂。

愈想睡愈睡不著,眼皮沉沉低垂,精神愈見高張,口乾、心悸、胸口悶、排尿困難,藥物的副作用沒有甚麼大不了,就是放不下焦慮以及寄生當中的恐懼,瀕死的感覺,無以名狀得叫我喪失描述的能力,大概知道執念的所在,幾近自我催眠的接受吧接受吧,與強迫症永在,口裡說願意,心底還不是抵抗。這一次的強迫意念極其純粹,形而上得無聊頂透,是existential angst,哪裡來一位精神導師可以給我解困,明明無謂,卻為什麼老是纏繞不放,太大的自覺,如卡在喉頭,怎麼應付得來,將注意力分散,將專注力轉移,閱讀、寫作、聽音樂、做大量的運動,要怎樣才對無形的頑念麻木,不尋不問,來去如風。

天色愈暗而雪地愈亮

假如寫作可以排解焦慮,我將要嘔吐多少溶溶爛爛的字,相似的內容,類近的顏色與氣味,而無從辨別本來的面目。

零下十度的下午三時正,陽光仍在,像慵懶的貓徐徐捲起尾巴藏在山後,我與芝麻一起,由牠撿起家門前不知從哪兒來的破網球,雪地上冒出來的一團翠綠,如一缺盛夏美好的回憶翻了出來,給牠一邊行一邊咬著,而寒風摑來,雙頰一陣一陣的刺痛,我們該到哪裡去呢,我老是猶豫不決。路在,道在,而無邊的白雪也在。

小心翼翼的是我,與牽繩的另一端相互拉扯角力,快步如飛的是牠,收收放放之間前行,天色愈暗而雪地愈亮,日常的路一片平滑反而難行,那麼就跨進雪堆去吧,腳在,路便在。有好幾回破網球從芝麻口中丟了,轉了幾圈又拾回來,牢牢咬住,一臉沉穩而神氣,將頭微微昂起,這是牠的一塊不可或缺的寶貝麼,真的是我想像裡那屬於夏天的部分麼,沒料到一轉眼牠忽然鬆開了口,頭也不回的向前走。

強迫症之Pure O尖叫

這一年來過得比較順境,遊山玩水,從香港回來以後回到學校的日子亦算愜意,這邊忙那邊懶,也不想將精力花在網誌上去,一切安好,稱心得甚至忘記了上一次強迫症復發的日子是甚麼時候,三星期前臨睡胡思亂想,就是這樣的念頭一時長出了芽,像魔豆瞬間攀爬上天,抓著烏雲如蔭,死定了,今次。

果然第二早醒來便有如給金剛圈罩住,頑念鎖緊某處,人如住進蝸殼,重重重慮,出了岔子便急得將平日所學的應對方法完全忘掉,呼氣、吸氣、呼氣,記得一二之時已折騰了數天,身體癱軟,我不反覆洗手,我不反覆檢查,我不反覆數算,我是Pure O,Purely Obsessional OCD

我在思想,窮思竭慮,明知毫無意義,無聊得可笑的念頭卻變成橫蠻的侵略與攻擊。焦慮然後帶來憂鬱,害怕強迫症本身比任何也要來得更大,寧願再次中風也不要失去控制思想的能力,但求平靜。肉體的苦痛因為看得見的緣故會易於理解與關注,情緒病的難以捉摸、無以名狀、抽象如正方形與圓柱體並置,莫名其妙,拒人千里,好言的便規勸兩句,別想太多,不明不白的便怪你庸人自擾。結果誰誰跳樓一命嗚呼,換來報上小小標題一則,與Facebook上不太熟悉的朋友一句R.I.P。

瑜伽、太極、森田療法、唸經、冥想,可以麼,我在跑步機上狂奔,思想還插在浮沙之中。誰想要站在窗前淚流滿面,誰想要倚著欄杆慢行,誰想要陰沉的冬日襯托心情。美食在前也忽然變得難以下嚥,笑片成了嘈音,唯有睡覺,在切實感受到沒了強迫症的鬆弛,但不能如烏龜冬眠。

我要一位可以溝通得到的治療師。我要與朋友打牌聽麻將此起彼落的聲音,我要喝媽媽的老火湯,我要腳底按摩,我要陽光。但是這裡的生活我才愉悅地重新開始,我的病讓身邊的人勞累,殘忍是我的軟弱。

我忘了從前是怎樣康復過來,難道又要來一次腦溢血才可神奇地結束思想上無意義的拷打麼。我改變了很多很多,我上課從不缺席,我樂於助人,我幽默,我給人快樂,我不想再次倒下。那麼OCD你來吧,我尖叫的接受了你,而荊棘將會化為泡沫麼。

強迫症於我

為什麼面對開腦手術之前我可以毫無擔憂與畏懼,為什麼半身癱瘓的期間我不曾為了身體流淚。然而又為什麼,我會倒在強迫症之下,一次又一次,為了不曾得到理解而疲累,為了無法明言自己的狀況而焦慮。

強迫觀念是以刻板形成反覆進入患者意識領域的思想,表像或意向。這些思想、表像或意向對患者來說,是沒有現實意義的,不必要或多餘的;患者意識到這些都是他自己的思想,很想擺脫,但又無能為力,因而非常苦惱。

I’m not myself, don’t know who to call
I’m not myself at 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