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記住,海膽是否人間美味,往往關鍵在個人第一次吃到的海膽是否新鮮。那麼怎樣才稱得上新鮮呢? 現捉現吃便是。 海膽品種全球近千,黑、棕、紫、黃皆有,而在北挪威沿岸最常見的則有綠海膽與紅海膽兩種,前者挪威語又名Drøbak Kråkebolle,如奇異果一樣大小,三五成群的抓住岩岸,而後者直譯為Rød Kråkebolle,混在大堆海藻之間,鮮橙艷紅像西柚似的,在淺海處非常容易看到。不過兩類也無人採拾,縱然水清無魚零污染,原因是一來挪威人沒有食用貝介的傳統,舊日只作魚餌之便,更何況是沒肉可言的海膽,二來挪威北部在飲食上更為保守,吃魚已經足夠有餘,無意嘗新。 那麼「坐石嘗膽」的任務便交由小滿與我去辦,請跟我走,一起看看我的攞膽之旅。 第一天是綠海膽,採用最原始的方法,但非下海徒手潛拾,因水太冷,只是待退潮時分走到岩岸低處,以結上小網的長桿直接從海裡撈起,牠們遠比我想像中生猛,大家從短片可見即使將其暴露在空氣裡也不減活動能力,滿殼棘刺左撥右擺,還可緩步前行,放回水桶之中全身的管足又立即向外伸展,生氣勃勃。或許受驚的關係,這些其貌不揚的綠海膽還從殼頂的肛門不斷排出顆粒來,是不是未曾完全消化的海藻便不曉得了。 第二天是紅海膽,今趟要駛船到附近海域各個孤島的崖壁下打撈,牠們的賣相當然漂亮得多,據科學家新近發現紅海膽的壽命更可達二百歲,猜想手裡這些不刺手的海刺蝟亦該有七八年長,非常墜手,不過活躍程度不及綠海膽,半透明的管足一條條懶洋洋的,不太擺動。 我們很快便取滿一小桶,回到島上逐一打開,先將海膽反轉,清楚看到中央處開合的口器和五齒,插入小刀繞一大圈將底部掀起、扯走,倒去海水,可清楚見到橙橙黃黃的生殖腺,即是夢寐以求的海膽籽,潤澤飽滿,我急不及待搯一小匙大啖吃下,鹹鮮一樣但味道遠遜綠海膽的濃甜,也不帶餘韻,卻有一絲苦澀,雖然知道秋冬才是紅海膽肥美的季節,看著色淡味寡的卵一瓣一瓣,再對比採拾時的樂不可支與期待,終究有點失望。 既然如此,這裡風涼水冷,水草茂盛,實在是海膽「長治久安」之地,何不將食味甘香,更勝一籌的品種如紫海膽、馬糞海膽等等「移居」過來,大舉發展方興未艾的海膽養殖工業呢,假如你這樣的問,就容我代答,不必了,請順其自然吧。 為什麼呢,世界已經有太多饕餮,再多特級的海膽也滿足不了,要從山長水遠的挪威運送至世界各地,到頭來不是要用上更多防腐劑嗎,請記住,不鮮不吃,而說來曖昧,事實上挪威是開始有出口海膽的。唉,世界請別轉得太快,最後,恐怕二百年命也要嫌短。 挪威北島偶拾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