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Poem

面書之河

是誰上載了六小時後的一小片陽光 香港
是誰分享了十年前張國榮的演唱
是誰轉載了狄娜的遺言 是誰讚好
是誰 回應了誰 標籤了誰
又發佈了誰

今早我如常在面書的河邊散步
訊息如魚 像水鳥
像落花 像哪裡來的一個膠袋
纏著哪裡來的半截枯枝 昨夜的倒影還在
而投下的兩顆石頭有著不帶漣漪的靜

在我決定將你的名字隱藏之前
其實應該知道你早就隱藏了我 是誰

吮槍 – 大腿

《吮槍》by 大腿

百無聊賴的午後
我取出
床底的槍
它是把好槍
永遠保持著勃起的姿態
(即便在射了之後)
把槍管伸進嘴裡
反復吮吸
它的尺寸太大了
我有些吃力
黑色的槍管
讓我想起了黑人的雞巴
從根部往上
舔一下
再舔一下
舔至槍口
舌尖在槍口打轉
由此數百個回合
我感到它就要射了
於是
含住槍管
扣動了扳機

source: 大腿

就把我當做一張椅子

就把我當做一張椅子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可以承載的方式作伴
當你起來 已是大半天的辛勞過後

一頓來去匆匆的晚飯
一齣胡鬧的電影 一杯咖啡的時間
直到回家前下車的最後幾秒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聚精會神的看一本科幻小說 如在床上
百無聊賴的寫一則推特短訊 如在床上
想起甚麼 倦了便沉沉睡去
只是無法隨便的伸展四肢 如在床上

你大概忘記了我是一張椅子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像在狹小的機艙之內
當你起來 已在另一個城市的土地之上

你大概記得了我是一張椅子
某些時候 你會坐下
像今夜回家的巴士 正在搖晃
可是你還未曾坐下 便讓座給誰

陳滅 – 說不出的未來

詩作:陳滅
旁白:陳巧文

寬頻人、信用人、保險人、問卷人
一伙一伙的聚集,夜了是時候變回自己
這裡是旺角,西洋菜街、通菜街、豉油街
生活就是這樣,但什麼改變了?沒有人記得
寬頻人可以給你優惠,但這是最後一天
信用人送你未來的贈品,要是你能填滿一個數
保險人教你相信未來:未來隨時都會變改

什麼是未來?我們尚要等候,但他們的公司已先抵達
他們為我們設計的未來了,寬頻人、問卷人、保險人
是時候回家,還是去唱K,喝一杯,還原為一個人?
世界就是這樣?時代換了什麼型號,電器人?
購物人已結業,自由行都打烊了,旺角才更抖擻
信用人要不要提供優惠給寬頻人?問卷人互相詢問?
誰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調查,誰都不在乎
這裡是旺角,西洋菜街、通菜街、豉油街
從一九九七出發,經過九九、零三,還有什麼新聞?
只有十年前的人,留下將來的形狀,一些詢問

永遠都有煙花,但霓虹為什麼閃爍,又缺了筆劃?
那倒閉店舖的招牌仍高掛著,多少年了?
有時在雨中忽然閃過,那沉睡的霓虹更像幽靈
叫人們永遠記著那店舖,那碩大的形狀
現在只低聲地唱,K歌人,選曲機中有沒有
作給寬頻人、信用人、保險人、問卷人的歌?
夜了他們已收拾行當,結束獻給這時代的一切宣傳
那優惠、那贈品、那未來?那數字、那不得已的誘騙

世界就是這樣,不用問,還要這樣繼續下去
不會有我們的歌或城市的歌,什麼改變了都不用問
寬頻人、信用人、保險人、問卷人還有電器人和車牌人
夜了是時候收起易拉架廣告,變回自己來嘯聚
這裡是旺角,西洋菜街、通菜街、豉油街
夜了會有更多十年前的人,透過選曲機去想像
昔日曾唱過那說不出的未來;但未來已變成一張合約
教我們記著那條文、那趨勢、那回贈
誰都知道那世界的底蘊,誰都不在乎
那發展、那廣告、那即將過期的荒謬
但什麼是荒謬?我們尚要苦思,而我們的機構已把它寫入
他們為我們編著的合約了,寬頻人、信用人、保險人
不斷變身的兼職人、頻臨絕跡的文字人
一切不由自主的教育人,可否與即將到期的生命相約
去簽另一份約,還是去喝一杯,何妨再變回一個人

二十之二十.而我們的記念呢

先是牛奶 然後冰雞 罐頭 
雜誌 街道圖 信用卡
電池 電話 以及那小了一號的球鞋
那急救箱的藥物 那電視廣播的制式 
那寄失了又寄回來的支票 那囍帖與書券 
還有那護照 那即日來回機場的車票 
那電腦裡防毒軟件的更新 而歷史呢
會不會過期 而我們的記念呢

後話

寫作並不孤獨,寫詩卻是,我感謝的那一種孤獨,保持距離,教我謙卑的孤獨,帶有思考裡的寧靜,讓我默默觀察、學習、認識、理解,自己和外在的世界。當我一直以為會不再寫詩很久,又寫了一點點。現在,當你們在維園一起的晚上,我在刮大風的奧斯陸下午,回想二十年前初讀聞一多《死水》的傷,忽地找到了詩,也找到了自己,當我一直以為失去了自己很久,因為今年夏天,又開始發現自己。

而這是《20/20》的最後一闕,全篇刊在香港《信報》六月二日第三十三頁,也收錄在字花舉辦的「一般的黑夜一樣黎明」六四二十週年詩歌音樂會的場刊裡,讀著從網路下載的電子版本,有好幾首詩我特別喜歡,例如璇筠《生存節奏》、陳滅《看不見的六四》、廖偉棠《錄鬼簿.尚小木》、不信《或者巴甫洛提的狗或者Facebook存在》,以及重遇也斯二十年前的《廣場》:

連場春雨後我們一朝醒來
忽然發覺家具都老了
今日的軀體無處安頓
在我們和舊日的床褥之間

產生了許多世代的距離
終日在靜物間尋找所愛
記憶蒸發牆壁滲出了汗水
龍紋瓷磚上看見了裂縫

四月堆積的言語堆積的事物
界定我們我們卻想重新界定門窗
永遠的廣場上搭起一個個臨時帳蓬
心中有飄泊的燈光來往開關

從頭整理居所重拾種種意義
失去了屋脊我們在被搜查過的客廳
尋一綑新的繩子去丈量今天
想跨過地上縱橫的牽絆緊緊地

抱住自身也不能完全自主
被黑夜驚醒讓我們有新的秩序
想拉開一幅布遮住塗污的肖像
風砂刮起紙屑雷暴劈裂了桌椅

—— —-

二十年前,有一個廣場。二十年後,我們每一個人心裡,也有一個廣場。十五萬人正在維園,香港,你是驕傲,請好好記住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