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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壞天氣與好心情

這次復活節假期的目的地,氣候宜人的Torrevieja是由世界衛生組織所選為全球最健康的居住環境之一,全年平均晴朗三百二十天,卻分不了多少給我,逗留期間天空大部分時間像條濕毛巾,不是厚雲便是下雨,還要刮起又濕又冷的大風,今回果然貼錢買難受,四千挪威克朗的貴價機票不包飛機餐也算了,一心南下享受陽光與海灘,到頭來是龜縮室內圍著電暖爐,看到天氣報告中奧斯陸的標記有顆大太陽,哎呀,陪了夫人又折兵。

但總不該整個假期也待在屋裡呀,沒啥可幹得連旅遊指南上的廣告也讀遍兩次,於是天天穿上唯一的夾克和長褲外出,先要電召的士,接線生愛說司機兩分鐘內會到,結果呢急步出門呆等吃風,原來西班牙的兩分鐘等於挪威的廿分鐘,學乖了,惟有調節自己的時計。而從不毛之地駛往稍有人煙之處的車資往往以十歐元計,到達這裡沒有甚麼博物館、時尚名店與餐廳的旅遊區,錢到花在交通上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你以為我真的投訴通篇麼?其實我的心情不知多麼好,因為地中海很美,即使在陰天。




音樂取自:Bjørn Torske .【Feil Knapp】.2007.曲目:Hemmelig Orkester

飛到西班牙,回到中國

復活節前友人問我會到西班牙哪裡,我卻答不上來,直到上機那天的早上,抵達機場的時候才知道目的地是Alicante,西班牙的東面,Costa Blanca,地中海的白岸,無心裝載的我甚至忘記了從挪威南下西班牙的距離,接近四個小時的航程,好比從香港飛往北京。

走出空曠的機場,走出一如中國改革開放前友誼商店般空曠的機場,外頭到處都是工地,起重機與吊臂像長頸鹿群探向天空,而我又是甚麼,一個跳上的士的遊客,再花四十五分鐘的車程到另一個海邊城鎮Torrevieja,沿途一邊是結滿檸檬或橙的矮樹,一邊是遠近高低不一而風格相近的渡假屋,像香港到廣州鐵路沿線典型的西班牙別墅蓋上橙色瓦片,是電視廣告片段裡,中山番禺順德佛山一捆捆五星級的家,簌新的蘑菇群,貌若空城,微濕的空氣之中泛著米黃與白,鑲上窗花、拉下簾閘,鎖住了的一片平靜,當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誕。

打後的幾天,在附近幾個小城大鎮來回遊走,偶然便有這樣時空交錯的異常感覺。城外老一點獨立屋,連排並置的像愉景灣低矮的樓房般靜,城內擠壓的大廈狹長的路面又陰暗得如長沙灣工廠區的一隅。拐一個彎,搖曳的棕櫚樹下踏在鋪上花磚的長街又彷彿置身於澳門海濱,漸行漸遠,走上簡陋的人行鐵橋接連公路兩旁林立的食肆,眼底下浮現出東莞一帶城鄉發展的混雜。這裡,距離我一向所認知的歐洲實在太遠。

或是太近老外想像中的中國,無論走到那裡,到處豎起了Wok Buffet這大大個連鎖店的招牌,幾天下來,比所見的麥當勞、堡加敬和肯德基加起來的數目還要多,以及裝修得好比瓊樓玉宇的中式餐館,從北京、南京、上海、香港一直的數下去到新世紀、新天地,無論是酒樓、酒家或酒店,一館一會,快將用上了全中國城市的名字,以及喚作中原中華中國的商場,實為小舖的中式雜貨店,觀音和藝伎的塑像與假陽具放在一起,旁邊是水晶玻璃杯和小童運動服,上方有速食麵和紹興酒並列,下方有紅橙青黃綠的胸罩相連,而店內燈光的虛弱,一如香港舊式公共屋村裡待拆的文具舖那麼了無生氣,一間如是,兩間如是,究竟我在哪裡呢,作為一個走馬看花指指點點的遊客。

每當跟路上的帶著中國人面孔的四目交投過後,他們便會笑意盈盈的步近,兜售手上翻版的DVD或粗製濫造的手錶項鍊,我們擺手不要,不消兩秒便盯上別人。那刻我才猛然記起在西班牙的華人實在不少,針對移民與黑工而來的衝突愈趨熾烈,像俄羅斯像意大利,像每一處今朝肯刻苦、他朝會富貴的地方。然而,有人來工作求財,有人來旅遊花錢,而有人本來就住在這裡,然而,還是那一句,究竟我在哪裡,這裡是甚麼地方。

「沒有甚麼地方可以保護,地產商眼裡只有錢,要開發的話他們總想得到法子,他們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們的生活。」的士司機不經意的向著不遠處的自然生態公園說道,那一片淡紅色鹽湖的岸邊,披著如羽毛般的蘆葦像鳥在棲息,孤獨的,轉眼墮後,迎來又是渡假村那組組仿古的新樓,夾著樹蔭與陽光,原來這裡就是西班牙的Costa Blanca,在回程前往機場的路上,我渴望回家。